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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大学李翔华语世界杯_2019华语辩论世界杯

发布时间:2021-11-16 09:21国际足球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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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大学李翔华语世界杯,2019华语辩论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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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李翔

来源 | 财经天下周刊(ID:cjtxzk)

马云曾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CFO做CEO”。张勇,入职阿里11年后,将于2019年9月10日接替马云担任阿里董事局主席。

马云曾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CFO做CEO”。他是CFO出身,却做了阿里巴巴CEO;他喜欢用“捅刀”的方式检验下属的准备工作;他亲手打造了淘宝商城并首创了“双十一”;他曾主张整个阿里巴巴“all in无线”;用户第一的时代,他却说要平衡用户和商户,甚至倾向于后者……

对那个被戏称为“当上CEO,走上人生巅峰”的瞬间,“逍遥子”张勇的记忆是模糊的。

为了配合访问者,他开始努力回忆,但仍让人有一无所获之感。“什么时间我还真记不清楚了。但肯定不是5月6日,应该提前了一段时间,这是一个重大的事情,所以肯定要有一个合理的过渡期。场景好像在公司,具体在哪里我也忘记了。是我和他(马云)两个人单独聊天的时候,正好聊到这个。肯定不是把我叫过去跟我说这件事情,反正就是顺其自然知道了。就是这样。”

一贯以严谨、逻辑严密著称,在他过往的谈话中,从没有出现过这么多表达不确定的“好像”。

“他(马云)跟你讲这个事情的时候,有说什么对你的期待之类的话吗?”

“好像没有。”

“你有没有做一些跟以往不同的事情?”

“好像真没有。”

“通常大家希望这里有仪式感,实际上真没什么仪式感。”张勇说。他的办公室在阿里巴巴集团西溪总部园区3号楼的6层。这里是这家中国最大互联网公司的大脑地带。从现任CEO张勇到包括陆兆禧、彭蕾、邵晓峰、王帅等集团高管的办公室一字排开。在这一层楼停留足够长时间,你就能看到这些中国互联网世界最有权势的人在其中出入。在他们办公室的对面,是高管支持团队的办公区,以及一间间的会议室,包括多次出现在关于阿里巴巴报道中的“光明顶”。

按照张勇的说法,他平静地度过了从被马云告知自己将出任这家全世界最大互联网公司之一的CEO到5月6日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通过这个任命之间的这段时间,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他也知道自己会再一次被改变。后来,他用他一贯宠辱不惊的平静语调开了个玩笑:“我的反应好像也比较平静。他(马云)讲过,做CEO需要做好下地狱的打算,做CEO是一个苦活。所以,他把我推下地狱。”

陆兆禧则在来往上发送了一条信息给张勇,称他对张勇有信心,相信这位新任CEO能比他做得好。

2015年的5月7日,阿里巴巴集团发布马云的公开信,宣布:“自2015年5月10日起,陆兆禧将卸任阿里巴巴集团CEO一职,出任集团董事会副主席……接任陆兆禧,担任阿里巴巴集团第三任CEO的是1972年出生,在阿里巴巴工作了8年的张勇(逍遥子)。”

这是整个CEO变更过程中唯一的仪式,完全不同于两年之前马云宣布将CEO职务移交给陆兆禧时的场景。2013年5月10日,在杭州的黄龙体育场,阿里巴巴员工、上百名媒体记者和马云请来的商界好友,一起旁观了马云和陆兆禧的职务交接,听这位演讲大师说:“我相信、我也恳请所有的人像支持我一样,支持新的团队,支持陆兆禧,像信任我一样信任新团队、信任陆兆禧。”

于是,张勇这位一开始被视为“职业经理人”气息浓厚的阿里巴巴集团高管,在度过了8年职业生涯之后,成为这家公认的具有强势文化的互联网公司的CEO。连马云自己都说:“说来惭愧,我以前经常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CFO做CEO,而逍遥子是CFO出身。”

张勇说,获知自己将出任阿里巴巴CEO时,他内心没有什么波澜。

01

一顿饭吃成“逍遥子”

2007年8月之前,张勇还不是“逍遥子”。

他是盛大网络副总裁和首席财务官。当时,盛大网络的创始人陈天桥和总裁唐骏,都是中国商业世界炙手可热的人物。陈天桥31岁时就被《福布斯》杂志评选为中国首富——2014年阿里巴巴集团在美国整体上市后,马云才一度成为中国首富,尽管他不止一次表示自己并不在乎“首富”的头衔和自己究竟拥有多少财富。2004年从微软中国区总裁位置离职加入盛大的唐骏,则被媒体称为中国第一职业经理人。

这年夏天,正在香港出差的张勇接到猎头公司的电话,“有一个公司叫阿里巴巴,你愿不愿意了解一下?”这是一家专注于服务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员工和离职员工的猎头公司,曾经在安达信和普华永道就职的张勇自然在他们的名单上。而阿里巴巴正在为它的急速扩张找寻人才。

一年之前,阿里巴巴刚刚将百安居中国区总裁卫哲挖过去,出任B2B业务的总裁。王石在接受采访时还曾对此表示过惊叹:“卫哲在百安居时一直和我们有业务合作。后来我纳闷,IT公司怎么从传统行业挖人呢?对马云,最起码我知道了他在用人上别具一格,这给我们的震动非常大。”当然,谁也没有想到,5年之后,卫哲离开的方式更加震动人心。

张勇知道阿里巴巴,知道这是一家正在迅速成长的电子商务巨头。而且,他不可能没有听说,阿里巴巴集团的B2B业务正在谋求于当年晚些时候独立上市。在他表达了肯定的意向之后,猎头继续:“如果有空的话,他们的CFO约你明天早上在香港文华东方酒店吃早饭。”

于是,张勇在香港第一次见到了阿里巴巴集团当时的CFO蔡崇信。

蔡崇信在1999年5月第一次见到马云,随后辞去自己在瑞典投资公司Investor AB的工作,加入阿里巴巴。这是阿里巴巴历史上的一个传奇故事。一个出身律师世家、毕业于耶鲁大学、年薪数百万美元的典型的精英人物,愿意领取月薪500元人民币加入一家杭州的初创公司。

接替马云出任阿里巴巴第二任CEO的陆兆禧,则是2000年随着阿里巴巴的一次并购进入公司的。尽管今天阿里巴巴的并购行为让人惊呼它在买下整个中国,但在当年,那是这家后来四处出击的公司的第一次并购。陆兆禧是那家被并购的网络传真公司的广州代理,他在阿里巴巴集团的第一份工作是广州大区销售经理。后来在陆兆禧历任阿里巴巴集团当时所有核心业务部门支付宝、淘宝和B2B业务的总裁时,他在阿里巴巴内部就已经是一个励志故事。

现在,轮到蔡崇信将阿里巴巴集团未来的第三任CEO雇佣到公司。

对于这名成为阿里巴巴传奇人物的首任CFO和他在阿里巴巴的第一个老板,张勇说,“Joe给我的感觉是温文尔雅,很绅士、很讲道理的一个人。”

他们一定是聊得很好。周五在文华东方酒店吃完早餐之后,回到上海,下一个周二,张勇就坐火车从上海去了杭州,一天之内见了马云、当时淘宝网的总裁孙彤宇以及当时阿里巴巴的首席人力资源官、今天蚂蚁金服的CEO彭蕾。

尽管张勇称“已经记不清楚”当时都聊了些什么,但是他见过的人中,马云是中国商业世界最有个人魅力的商人之一,彭蕾以她的沟通能力和同理心知名,孙彤宇则曾被视为阿里巴巴内部一个极为出色的领导者。

“上海人通常都不愿意离开上海。我接到过很多机会,一些公司找CFO或VP,一般我都说‘不’。唯独这次例外,我觉得淘宝很新奇,电子商务应该是未来,所以当时就考虑了一下。”张勇回忆说。

他去跟太太商量,因为这不仅仅是换一份工作那么简单,如果他答应了去阿里巴巴工作,那他就必须搬到杭州。结果出乎意料,太太对阿里巴巴和淘宝反而比他还要熟悉,因为她经常逛淘宝并且在上面买东西。这就是一个有魅力的公司品牌对人才的号召力,一如惠普、苹果、Google、Facebook拥有或曾经拥有的那种魅力。8年之后,当他跟太太说,他要做阿里巴巴集团的CEO时,太太显得很平静。“没什么反应,她说也挺好的,那就做呗。”张勇笑着说,“反正也没办法说不做对不对?”

“当时是8月初,我答应了之后,跟天桥(盛大创始人陈天桥)有一个沟通,帮他做完那个季度的业绩发布,然后再到这边来。”张勇回忆。2007年8月28日,盛大公布了截至2007年6月30日的第二季度未审计财务报告,同时宣布,自2007年8月29日起,副总裁兼首席财务官张勇辞去在盛大的职务,由总裁唐骏代理首席财务官。

2007年8月30日,张勇出任淘宝网CFO。在当时,这被视为淘宝网将单独分拆上市的准备和前兆。他为自己挑选了“逍遥子”的花名,搬到了杭州一处五星级酒店。在此后8年时间中,他成为这家酒店的长期住客,在周末时才返回上海。

“你会发现在工作状态下其实住酒店是最容易的一种方式。有人洗衣服、有人收拾房间,晚上饿了有夜宵,有健身房,有游泳池,也不用交水电费、电话费。这几年下来,酒店上下没有不认识我的人。”张勇说。

这一年的11月6日,阿里巴巴B2B业务在香港联交所成功挂牌,股票代码1688。上市当天,阿里巴巴市值达到260亿美元,超过新浪、搜狐、网易、盛大和携程市值的总和,在全球范围内,是仅次于Google、eBay、雅虎和亚马逊的第五大互联网公司。

淘宝的CFO还管这个?

后来,张勇总会被问到,在盛大工作时的感受和在阿里巴巴工作时的感受有何不同。毕竟,这两家公司在中国互联网世界都备受关注。陈天桥和马云,都是商业世界里标志性的人物,会让人产生无限好奇。

张勇的答案是“很不一样”。但对他而言,这里面的不同更多的却是他自己职务的转变。

“在盛大我更多是典型意义上的CFO,工作内容更多是财务上的,包括投资以及投资者关系。但在阿里巴巴,角色不一样了。我其实从2008年就开始慢慢地管业务了。”张勇说。

“这个变化体现了两家公司的不同。阿里更多样性,并没有严格规定CFO该做什么。在别的公司像我这样的职务是不可能做业务的。”张勇说。这种差异性连商家也能感觉得到。旗下拥有瑞士军刀威戈等多个国际品牌代理权的UTC行家电子商务事业部总经理曹轶宁,第一次听到“逍遥子”这个名字,是同事惊慌地跟他说,有一个叫逍遥子的,警告说要把UTC行家在淘宝商城上的店关掉。刚刚开始做电子商务,对淘宝规则并不清楚,曹轶宁大吃一惊,忙问逍遥子是谁,凭什么要关我们的店?同事回答:逍遥子是淘宝的CFO。曹轶宁更吃惊了:淘宝的CFO还管这个?

张勇以CFO的身份进入淘宝网,有一段时间曾经兼任淘宝的COO。但是在阿里巴巴的8年时间里,他更多的是先后同阿里巴巴的B2C业务,也就是淘宝商城和天猫联系在一起。

马云和十八罗汉创立阿里巴巴时,主营业务是B2B。阿里巴巴搭建了一个网络平台,帮助中国的制造业企业将其产品展示和销售给海外的买家。2003年时,马云和他的团队决定做一家C2C公司淘宝。这是受到eBay的触动。2003年3月,eBay通过以3000万美元收购易趣网33%股份的方式进入中国。当年4月,马云开始组建团队秘密筹备C2C项目。后来他回忆说:“如果说我不采取任何行动,三五年之后等到eBay进入B2B市场,它的钱比我们多,资源比我们多,全球品牌比我们强,到那个时候对阿里巴巴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淘宝击败了eBay,成为中国市场最大的C2C电子商务公司。2006年时,马云宣布与eBay的大战结束,淘宝网已经占据了超过70%的市场份额。随后淘宝网的优势还在继续扩大,而eBay也低调地退出了中国电子商务市场。

但另一家电子商务巨头在中国的布局被忽视了。2004年8月19日,亚马逊宣布以7500万美元收购卓越网,这家B2C电子商务巨头正式进入中国。也是在2004年,一直在中关村销售电子产品的刘强东开始进入电子商务领域。京东商城今天已经成为一家市值超过400亿美元的电子商务巨头。

阿里巴巴在电子商务B2B和C2C的市场建立起了绝对的统治地位。B2C的市场被这个中国电子商务巨头暂时忽略,因而也成为了2004年之后电子商务创业热潮最集中的地带,诞生了包括京东、唯品会、聚美优品、一号店等一批公司。

张勇进入阿里巴巴之前,2006年时,包括当时的淘宝总裁孙彤宇和负责公司战略的资深副总裁曾鸣在内的公司高层,在淘宝战略会议上提出,“我们判断未来的发展,B2C市场会逐渐放大。”随后淘宝推出了一个新项目“品牌商城”。2007年时,淘宝网将整个网站运营分为三个业务部门:二手、集市和商城。时任淘宝网总裁助理、后来担任过天猫总裁的王煜磊(花名“乔峰”)画下了这张业务图。

不过,淘宝在B2C上的努力一波三折。2008年4月,淘宝网成立了独立运营的商城事业部,由当时的淘宝网副总裁黄若负责。但仅仅过了6个月,事业部就被解散。这期间还伴随着淘宝网本身的人事变动。2008年3月,淘宝网总裁孙彤宇离开淘宝,黄若也在年底离开。接替孙彤宇担任淘宝总裁职务的正是陆兆禧。在此之前,陆兆禧是支付宝总裁。看上去不苟言笑的他成为了形象古灵精怪的淘宝网的总裁,而淘宝B2C业务则落到了原本是淘宝网CFO的张勇的肩头。

“商城是2008年4月成立的,但到年底的时候其实挺不顺利的。由于原来的leader离职,下面的团队也很容易散掉,只剩下20多个人了。”张勇回忆。当时他还兼任着淘宝网的COO,两个向他汇报的总监分别负责着淘宝商城的招商和运营。但是,第一,“这样分肯定做不好”;第二,“淘宝太大,大家都不把重心放在这上面”——这家公司正经历着典型的“创新者的窘境”,即原有业务的成功阻碍新业务的生长,因为原有业务吸引了绝大多数的人才、资源和注意力。

张勇讲了一句话:“既然爹妈(两个直接负责的总监)都不心疼,那就只能爷爷(越级负责的COO)自己干了。”他决定直接来管这块处在困境中的B2C业务。

后来,逍遥子张勇主动请缨来做淘宝商城的事很快就在公司内、包括入驻淘宝商城的商家中流传开来。“当时去做商城很简单,不是我想做,而是我不能看着它死掉。我觉得这个业务不能死掉。为什么我要自己去做,因为我坚信B2C在未来是一个大趋势,是阿里巴巴不能失去的一块。没人管,那我就自己去管。”张勇说。

他在2009年3月接手淘宝商城,4个月后,商城事业部重新恢复独立运营。

也是在这一年,张勇“发明”了双十一。双十一后来成为阿里巴巴一年中几乎最重要的事件,阿里巴巴的公关部会邀请数百名记者前去见证每年的销售奇迹,马云本人也会邀请他的各界好友来共同参与。不仅如此,这一天也是所有电子商务公司和众多线下商场都会参与的购物节日。

但第一次做双十一,张勇只是出于一个朴素的目的:“当时是淘宝商城诞生的第二年,很多消费者不知道这个品牌,我们想通过一个活动或一个事件,让消费者记住‘淘宝商城’。”他和同事一起挑出11月11日作为活动的时间,原因是这一天处在十一和圣诞节之间,是一个理想的促销时间点。

那个双十一当天,后来是历届双十一总指挥的张勇甚至没有在杭州,而是飞到北京出差。那一年双十一淘宝平台的成交额是5200万。

02

“孤独地坚持”淘宝商城

2005年下半年的一天,陈天桥突然把包括张勇在内的团队叫过去开会。陈天桥说:张勇,你去算一算,如果《传奇》免费,我们的收入会下降多少?

这是个让人吃惊的问题。2001年11月28日开始运营的《热血传奇》是盛大最受欢迎的游戏之一。正是这款游戏的成功,将盛大推向了当时中国互联网公司中在线娱乐之王的地位。它让盛大在2004年登陆纳斯达克,也让陈天桥在31岁时成为中国大陆首富。即使是在它运行的第4年,这款游戏已经老化,进入衰退期,但宣布免费前,2005年的第三季度,《热血传奇》仍然贡献了盛大35%的收入,达到1.55亿人民币。

“当时所有人都反对,这还得了!免费不就没了吗?!”张勇回忆:“这就是创业者的本能,置之死地而后生。眼看着游戏收入每个月都在下降,还不如换一种模式,也许能够求生。”

陈天桥力排众议。2005年11月28日,盛大宣布,包括《热血传奇》在内的三款游戏免费运营,不再依靠出售游戏点卡按时长收费,而是通过为玩家提供增值服务获取收入。这一举动将中国网游带入了免费时代,网络游戏公司的商业模式被免费战略重塑,转而靠为玩家提供增值服务来获利。

“结果赌对了,盛大游戏又焕发了第二春。从那以后到我离开,盛大连续6个季度超预期地增长。”张勇说,“当时我是团队的一员,我钦佩他的胆识。这就是最鲜活的经历,发生在身边,自己又是一部分。你能感觉到这种创业者需要的勇气和坚持。”

他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出任阿里巴巴CEO之后,他在7月1日同阿里巴巴一些年轻的总监交流,被问到“做业务时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时,他又想起了盛大的这个故事,以及他开始做淘宝商城之后的经历。他回答说,“孤独地坚持。”

在主动请缨去做淘宝商城之后,他很快就会遇到自己“孤独地坚持”的时刻。

“我一直坚持着,也有孤独的时刻。但是,有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慢慢看到真的价值的时候,大家也会认可。”张勇后来说。

2010年是国内B2C电商狂飙突进的一年。早在这一年的年初,刘强东就放言京东的全年销售会突破100亿元,到2011年初公布数字,京东2010年的销售额是102亿元。凡客在这一年卖出了价值12亿元的衬衫、牛仔裤和帆布鞋。两家公司的增长率分别达到300%和400%。投资人也为之疯狂,京东和凡客都号称自己的估值已经超过10亿美元,而他们的最新融资额,也都以亿美元为计算单位。在这一年的年底,老牌B2C电商公司当当网在纽约证券交易所公开上市。公司创始人李国庆嫌投行为自己公司股票定价过低,还在微博上大发牢骚。

B2C业务在公司内部的重要性在增加。淘宝的商城业务已经不再是张勇接手之前的黯然境况。虽然相对于2009年整个淘宝交易平台2000亿的交易额而言,淘宝商城仍然是个新生之子,第一届双十一也只创造了5200万的销售额,但在2010年初,连马云都说,要给淘宝商城一个独立域名。

到2010年11月,淘宝商城域名独立。按照2011年初艾瑞咨询公布的数据,淘宝商城2010年全年的销售额为300亿人民币,领跑B2C电商。但整个淘宝交易平台这一年的成交额已达到4000亿人民币,商城在其中所占比例不到十分之一。

这一年的11月11日,张勇在杭州指挥了商城的第二次双十一。这次,单日交易额达到9.36亿元,相当于每秒成交1万元。次日零点,他和他的同事们看到了这个数字。尽管同今天我们看到的双十一数字相比,9.36亿显得并不庞大,但相对于2009年,这已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在华星时代的办公室中,商城的同事们已经开始庆祝,张勇却没有加入这场狂欢。他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关上门,静静地抽了两根烟——后来跟他共事的人都会知道,当他遇到巨大的压力或者内心情感波动时,他的习惯不是当众宣泄或者借助运动,而是把办公室门关上,一个人抽烟。

当时,他还以为这是自己亲自指挥的最后一个双十一。曾出任百度COO的叶鹏在这一年9月加入了阿里巴巴,出任淘宝网副总裁并且分管淘宝商城。按照公司的安排,张勇不再兼任淘宝商城的总经理,而是专注于自己CFO的工作。

“我们说好做到年底交接,所以知道2010年的双十一我指挥完后,到年底这个业务我就不做了。看到双十一很成功,会有一些反差,心里确实有一些伤感。”张勇说。

在他的回忆中,这件事情是他在阿里巴巴8年的职业生涯中“比较有挫败感的”。甚至超过了随后我们会提到的2011年的“十月围城”事件。

另一件让张勇受到冲击的事情发生在2011年初。在这一年的2月21日,阿里巴巴B2B公司宣布,董事会委托的专门调查小组用一个月时间对阿里巴巴B2B平台上的客户欺诈投诉进行调查,发现2009年和2010年分别有1219家和1107家“中国供应商”客户涉嫌欺诈。除了关闭涉嫌欺诈公司的账户并提交司法机关、参与调查之外,上市公司阿里巴巴B2B的CEO卫哲和COO李旭晖引咎辞职。

卫哲先于张勇一年加入阿里巴巴,可能因为二人都是公司从外部引入的高级管理层,他们随后迅速变得熟悉。“他的离开非常突然。临时通知我们大家开会,然后宣布这件事情。当然大家知道什么原因,但即使这样还是感觉很冲击。你能感受到卫哲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张勇说。

卫哲去职之后,淘宝网的总裁陆兆禧开始兼任上市公司阿里巴巴B2B的CEO。

不过,张勇离开淘宝商城的时间只延续了半年。4个月之后,以“拥抱变化”作为价值观中重要一条要求所有员工的阿里巴巴再次宣布一项人事变动:从2011年6月16日起,淘宝商城总经理叶鹏调任阿里巴巴B2B-CBU业务总经理;张勇则重回淘宝商城担任总经理。

这一天也是淘宝商城的“独立日”。阿里巴巴宣布将淘宝拆分为三家公司:C2C的淘宝网、B2C的淘宝商城和电商搜索引擎一淘。马云在内部将B2C定义为在正面战场作战的“刘邓大军”。在媒体上,也有不少人认为,这次拆分,是阿里巴巴集团将B2C的淘宝商城分拆上市的前奏。

2011年对阿里巴巴而言是多事之年。就在张勇回归淘宝商城的前一天,马云刚刚出席了在杭州总部举行的记者沟通会,解释支付宝的股权结构调整问题。

03

从“十月围城”到“双十一崛起”

“当年我为什么成熟起来?是没人替我做决定,我必须自己做决定,哪怕是错了。张勇今天再不可能出商城事件。商城暴乱,他还会再让它出现吗?不可能了。他比谁都懂,这就是一次痛苦带给他的。我没有说过张勇。你去问张勇,那次事情之后,我有没有去批评过他。没有。因为我知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了,而且不是他的错,只是方法问题。”马云如此描述2011年给他本人以极大震动的事件之一:张勇回归主政淘宝商城之后,对淘宝商城的招商规则做了一次调整,因而引发了被称为“十月围城”的小商家围攻淘宝商城事件。

独立之后的“淘宝商城”迅速做了两件有影响力的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邀请独立电商“入淘”,张勇称之为“开放的B2C平台战略”。受邀并决定加入淘宝商城平台的,是除了京东、卓越和当当之外的几乎所有独立电商。

第二件事情是,张勇想要借助每年同商家续签合约之前的例行规则调整,趁势提高入驻商家门槛,将淘宝商城真正定位于品质,以区分于淘宝网的多样性。新规在2011年10月10日公示之后,其中提高技术服务费和提高保证金这两条被广为传播,并被解读为淘宝商城要抛弃小商家。结果这引发了针对淘宝商城大商家的有组织的攻击行为,如恶意拍卖之后再利用淘宝商城无条件退货的规则要求商家退货。攻击前后持续了一周,淘宝方面最终做出了一定让步,政府部门也介入此事,做了调解和调查。

张勇后来称那是“艰难的一周”,但是他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你最后必须要做决定……(你)要做为了长久健康的事情。很多东西很难十全十美的。只能是你怎样尽力去把它做得更周全。如果一直在困扰纠结当中,或者压力当中,你就很难做出正确的决定,你的内心必须足够坚强。”

马云说不会为此而责备张勇一句,张勇则说,在整个事件中,他会对马云个人感到愧疚,因为整件事情“对他(马云)是不公平的”。对商城的攻击后来也包括了对马云个人的攻击,甚至有人在香港街头为他设立灵堂。这对2011年本已艰难的马云而言,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

不过,这已经是淘宝商城至今为止最后一件广为人知的磨难。而且,定义和成就一家公司的,从来不是它经历过多少磨难,而是它最终所能取得的成绩。第三年的双十一很快就给了张勇机会来证明淘宝商城仍然在快速前进,尽管刚刚经历过“十月围城”。

当时的淘宝商城市场总监应宏(花名“魄天”)第一次同张勇开会,就是向他汇报2011年双十一方案。他刚刚从阿里巴巴B2B调到淘宝商城一周,用他的话说,“星期天还代表B2B在广州出差,星期一就代表淘宝商城做双十一方案,然后星期五就要跟老逍汇报。”在阿里巴巴内部,一直跟着张勇工作的人,男性习惯称他为“老逍”或“老大”,一些年龄偏小的女性则称他为“逍爸爸”。

那次会议,让魄天认定逍遥子张勇是一个“感性”的人,而不是外界通常认定的一脸严肃、逻辑严密谈论业务的人。

魄天做的PPT,第一页用红色字体写了几个标题大字:“双十一狂想”。再往后翻,魄天提出要把双十一从“光棍节”变成“网购狂欢节”。

结果,“老逍一看那个PPT封面,双手一拍腿,说,这就对了!这个主意靠谱!”魄天回忆说。这成为他参与的三届双十一提案会中最快结束的一次。会议只开了一个多小时。当天晚上,魄天和团队兴高采烈喝啤酒庆祝提案顺利通过,“之后就再也没这么顺利过了”。

“我觉得是那个PPT让我迅速进入了状态。”魄天将自己能够迅速融入淘宝商城并适应张勇的工作风格归结于他在PPT中对双十一的大胆想象。他提出的“狂想”和“网购狂欢节”都切中了张勇的想法。

淘宝商城独立和“十月围城”之后,张勇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然后,这场胜利来了:2011年双十一成交额上升到52亿元,其中淘宝商城贡献了33.6亿元。

“从那儿以后,双十一就是个事儿了。”魄天说。商城在内部的地位也越来越重要。

2012年年初,淘宝商城更名为“天猫”,据说这个名字是马云坐在马桶上想出来的。随后天猫又选择了一只古灵精怪的猫作为自己的LOGO——社交网络上网友评论说:“呦,马总亲自代言了。”

这一年的双十一震撼了所有人:当日交易额191亿元,其中天猫成交额132亿。而双十一也不再是这家中国最大电子商务公司的品牌活动和网络促销,张勇说:“几乎所有商业形态都全民总动员了……双十一已经开始从一个线上的消费者的活动,变成一个整体的消费者的节日,它不再是属于电子商务的一个节日,它是属于消费者的节日。”

经过了天猫独立和双十一狂欢,2012年天猫整体交易额超过了2000亿元,整个大淘宝电子商务平台这一年前11个月的总交易额则突破了1万亿元。以B2C占整个交易平台的比重来衡量,代表B2C的天猫已经因其高成长性和巨大的体量越发重要。按照阿里巴巴在上市之前提交的报表中的数据,2014财年淘宝总GMV(成交总额)为1.172万亿元,天猫总GMV为5050亿元。到了2015财年第四季度(截至2015年3月31日),淘宝平台GMV增长至6000亿元人民币,其中淘宝3810亿元,天猫2190亿元。

天猫毋庸置疑已经越来越重要。它也验证了张勇最初对B2C的判断。

2012年年底,张勇用钢笔手写了一封“情书”,然后请他的人力资源总监菲蓝复印之后发给同事。在这封信中,张勇说:“我们在一起整整三年了。三年前天猫还是一个出生不久,未卜生死的婴儿,我们一起三年心血的浇灌,天猫如今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人见人爱的大姑娘了。我们一起走过这三年,共同赢来很多辉煌,也有很多的苦和痛一起来背。不知不觉的,我感到不只天猫很重要,你也对我很重要了。”

04

“马总爱天马行空,我负责脚踏实地”

张勇说,他做淘宝商城和天猫的心态,是一种创业的心态。只不过,他是在庞大的淘宝内部来创业。正因为如此,“我们有时候会比较骄傲地讲,某种意义上,天猫团队是集团里面对竞争最多的团队,是打仗最多的团队,也是战斗能力最强的一支团队。”天猫市场总监魄天说。

在淘宝商城和天猫时期同张勇配合工作的人力资源总监菲蓝也有同样感觉:“老逍在淘宝其实是很有影响力的。凡是跟他一起工作过的同事都有战斗在一起的感觉。同事们愿意和他一起工作,都很信他。”而且同事们彼此之间也是如此:“今天你让我把后背交给冲虚(张勇在天猫时期的公关总监),我没二话的。哪怕他干砸了,我顶多踹他两脚,再骂一句你怎么干砸了!就这种感觉。”

魄天说,天猫团队的战斗力是被有着张勇个性的工作方式训练出来的,“他的工作方式和套路影响了我们很多人。”

这种工作方式和套路就是:有宏观上的战略谋划,敢于做决定,同时又喜欢揪住细节一问到底。这同张勇是一个CFO出身的CEO有关。CEO必须具备宏观思考能力,一个好的CEO还必须勇于做决定,但由于做过CFO,张勇又对数字和细节格外敏感。不止一位他的同事曾经提到,经常正开着会,张勇就突然指着一个正在播放的PPT页面说:“你这根曲线做得好像不对啊!”

“他喜欢刨根问底,问到你真的需要了解非常前线的具体执行情况才能知道的细节。比如说我这个东西是跟支付宝那边沟通好了。他马上会问,支付宝哪个部门?是谁?什么叫沟通好?具体怎么沟通的?后来他管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希望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下面到底是不是结实的。”从2011年开始跟张勇一起工作的魄天说。

张勇称自己这种揪细节的方式为“捅刀”。甚至在他被董事会任命为整个阿里巴巴集团的CEO之后,他也没有改掉自己这种“捅刀”的习惯。一个最近的例子是,他打开天猫国际的页面,在每个国家馆里浏览了一下,然后马上打电话给负责的同事:为什么没有陈列台湾馆?台湾不是国家,但还是要把台湾放进天猫国际,能不能称台湾地区馆?

同事总结,他的一个工作方式为“戳三次”。“戳三次你都很顺利过关,那就是你准备得很充分,基本上这个事情问题不大。戳一次,被他戳到漏洞,他就觉得有点问题,会再找一个地方戳一次。如果三次都有问题,在他看来这个事情肯定没有准备好,会有很大的瑕疵,需要重新去弄。”魄天说。

甚至天猫的商家也能感受到张勇的这种风格。UTC行家电子商务总经理曹轶宁回忆说,有一次张勇和商家们开会,一个做家具的商家提出说,在天猫上一搜索,出来的第一页经常是几十块到100块的商品,这是淘宝的玩法,对天猫的商家是不公平的,“好的沙发不可能有这种低价”。“老逍很快就说,他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还有多少品类也有同样问题,他马上就把数据报了出来。我了解的都没有那么细。”

后来,有天猫的小二要去跟张勇汇报工作,因为知道UTC这种大商家经常接触张勇,就去问曹轶宁,自己需要注意些什么。曹轶宁给出的建议是,“大方向讲清楚之外,千万要把所有的数据和具体的规则好好复习一遍,千万别觉得老大们只关注宏观的东西,别被他问住了。”

“他是一个既能够站在云端,又能够非常落地的高管。他一看上去就是非常职业的状态,一板一眼,但实际做事情的时候,格局非常开阔,而且也没有妨碍他对微小事情的处理。”曹轶宁说。

在内部开会时,张勇喜欢说,战略是干出来的。被要求总结自己的风格时,他说,阿里巴巴的风格是“天马行空,脚踏实地”,“马总天马行空多些,而我的风格是脚踏实地多些。”但这并不表示张勇只是一个对细节和执行有偏执追求的实干家,对战略的思考就不多。

魄天记得,在张勇还是天猫总裁时,一次带着他以及当时的天猫副总裁乔峰,去跟集团的CFO蔡崇信开会。会议的主题是,天猫要申请追加预算。当时已经是下半年,按照已经过去的大半年中天猫的数据预测,天猫团队是可以超额完成KPI的。于是,蔡崇信问了张勇一个问题:“老逍,天猫今年发展这么好,都可以超额完成集团的指标了,你为什么还要追加预算去砸市场?”

张勇的回答是,就像一个国家一样,重要的不仅仅是表面意义上的增长,而是整个经济结构的变化,切换到天猫,“我要的是整个天猫业务结构的变化”。整个淘系电商非标品是最强的,这也是万能的淘宝的由来。但对B2C电商而言,标品往往占据整个销售额的绝大比例。作为天猫的总裁,张勇“希望借这个机会,调整天猫的‘产业结构’,把标品在整个销售中的占比提升上来。”

“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思路。Joe不到5分钟就拍板了,他只问了一个问题。”魄天回忆说。

这也是魄天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次工作会议。“它对我来讲是一次启蒙。很多事情并不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好就是好,而是要从不同层面来理解。这是迄今为止对我的工作方式影响最大的一次会议。”

张勇对自己带出的这支团队,自然是关心有加。魄天说,有一段时间他太太身体不太好,张勇见到他就会很关切地问,“你老婆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需要帮助的。”

有一天从电梯里出来碰到菲蓝,张勇对这位负责天猫人力资源的大管家说,菲蓝你要去关心一下刚刚那个同学,他最近好像不太好。“他说了一个名字,我发现我根本不认识。回去一查,是一个一线小二,离他不知道隔了多少层。”菲蓝说。

张勇在天猫工作时期,每到饭点儿,他的办公室内会支起一张小饭桌。他请阿姨做了饭送过来,一个人又吃不完,索性每次都多做一点,然后请一些同事来一起吃。

05

All in 无线,构建生态

背负赫赫战功,2013年9月10日,张勇的职务从B2C事业群总裁变更为阿里巴巴集团首席运营官,向在4个月前接替马云出任集团CEO的陆兆禧汇报。他管理的范围从之前的天猫扩展到淘宝、聚划算、航旅、本地生活、一淘、阿里巴巴国际事业群、1688技术部、共享业务事业部等所有同PC端交易市场密切相关的业务。直到这时,他在天猫上面投注的时间才开始变少。

在此之前,他在天猫的同事们,默认只要在晚上11点之前,都可以直接打电话给他汇报工作或讨论问题。但他仍然是随后两年双十一的总指挥。毕竟,这一节日由他开创,所有同电商相关的业务又都由他主管。

在这一年的9月23日,阿里巴巴集团发布了即时通讯工具来往,作为在无线端同微信抗衡的工具。CEO陆兆禧和董事局主席马云都跳出来为来往站台。从两个媒体的标题就可以看出他们在当时的决心:“马云:宁可死在来往路上,也绝不活在微信群里”、“陆兆禧:阿里愿为‘来往’付出任何代价”。

但是显然“来往”并没有能够撼动微信在移动端的地位。旋即,2014年的3月4日,原本由CEO陆兆禧直接掌管的无线业务,交由已是集团COO的张勇负责。曾经在天猫担任张勇的副总裁的乔峰,被任命为天猫总裁,分管天猫和聚划算。花名行癫的张建锋出任淘宝网总裁。

张勇在无线上的思路由他在掌管无线期间的两个标志性举动定义:力推手机淘宝,以及百川计划。

在2013年9月的一次总裁会上,张勇请与会的阿里巴巴集团决策者们一起思考这家电子商务巨头的无线战略:“今天的阿里巴巴应该从哪个里边去切入,原来(我们)在做PC上的电子商务,而在移动上的电子商务,我们是不是应该重新定义电子商务四个字是什么……我们是不是需要在另外的行业,比如通讯产业切入。”

“对于产业的判断非常重要,哪些产业是我们必须要去做的,哪些产业是我们必须要去放的。尽管我们现在日子比较好,也有很多钱,未来还会更多。但是我们要有主线。当然可以用创业的方法去布点,但一定要有主线,这样我们整个集团的资源才能集中在一个方向去布局。”张勇说。

“今天这个会,这么多人齐聚一堂,能做决定的人都在了,做决定后往前走。”受命执掌无线的张勇说。

这个会议最终的决定,是将手机淘宝客户端确定为整个阿里巴巴在手机端最重要的战场,“我们达成一个共识,(基于原来市场地位的无线化在各个客户端各自进行,但在消费体验的创新上)我们集团就做一个客户端。”

接下来,在两个月后的集团组织部大会上,张勇提出,“整个集团把无线作为最重要的战略”,“all in无线”。

押注手机淘宝,让阿里巴巴在无线上惊险一跃,至少暂时度过了移动互联网带来的挑战。2013年11月12日,张勇在双十一媒体沟通会上说,在这一年双十一的350亿成交额中,超过四分之一发生在无线终端。到2015年5月7日阿里巴巴集团发布的2015财年第四季度财报,阿里巴巴集团已经可以宣称自己在移动电商上拥有“无可匹敌的领导地位”,在这个季度,阿里巴巴中国零售平台移动成交额占比超过了50%,移动端月活跃用户增加到2.89亿人。手机淘宝已经是全世界最大的移动电商平台。

张勇在无线战略上的另一个重要举动是2014年10月14日宣布的百川计划。百川计划是一项无线开放战略,阿里巴巴集团希望通过为各个无线端细分的App开发者开放它所拥有的技术能力、数据、计算能力和电子商务能力,帮助各个细分App成长,在移动端构建这家公司总在提及的“生态系统”。

一方面,张勇倾注资源将手机淘宝变成移动端的一个超级App;但另一方面,他又相信移动互联网时代是去中心化的,因此,他希望能够借助百川计划,在阿里巴巴提供的技术、数据和商业化平台上建立起一个去中心化的生态体系。

在一次内部的会议上,有人站起来提问,百川计划到底重不重要?张勇反问:“每一次百川的大型活动我都要亲自去站台,这意味着什么?”

张勇在COO任期内另外一件被称道的事,同他在投资上的布局相关。不过,这一次更多是借助投资的手段。张勇和阿里巴巴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裁刚峰(花名)一起主导了对海尔日日顺、新加坡邮政、银泰百货的投资。

“老逍从理念上一直觉得要打造一个很强的生态体系,这是他的思考方式。”刚峰说。张勇会从提高消费者体验、提高整个价值链效率、是否能改变现有行业运作范式以及是否有助于整个生态体系4个维度来考量一项投资。他在负责业务时对同他在投资方面搭手的刚峰等反复提及。

“从这些项目的执行难度到投后的整合难度,过了5年10年再谈,都会是经典案例。它需要执行者的眼光、决心和执行力。投委会也要看你讲得是否有道理,讲完了也要看你有没有执行力。”刚峰说。

不过,另一件事情就没有那么愉快了。它涉及人事。在架构调整中被任命为天猫和淘宝网总裁的乔峰与行癫都曾和张勇做过多年搭档。他的团队正在成长为可以独立执掌一块业务的领袖之才。正如张勇在2012年底给团队的手写信中所言:“依赖往往是相互的,人的情感是相连的……也许你没有感觉到,我多希望你能帮我越来越多地分担这份责任和力量。”他的团队正在为他分担责任和力量。

看着团队成员成为一个业务部门的总裁,他不会想到一年之后他需要做一件让外人看起来残忍的事情:他必须将乔峰从天猫总裁的职务上免去,而这个年轻人是他做淘宝商城和天猫时最重要的助手之一。

“我的信条是心要善刀要快。对事情要负责,对人要理解,要感同身受。”张勇说。

2009年时,“我自己动手,把一个2000年开始就在公司的‘老阿里’直接‘干掉’,因为他有商业操守的问题。跟我在一起的同事都下不了手,人走之后大家都哭了。”张勇说。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包括今年天猫总裁的转换。要直接把问题讲清楚,今天整个业务发展中碰到的瓶颈,作为总裁对这件事情有哪些地方没有做到。首先处理事情要公平,其次要在合适的时候完整地表达意思,而不是让人大吃一惊。”

他不会公开表达自己内心的波动,但想必他也曾经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内,独自抽烟。用他自己在深情流露时对同事讲的话说:“也许你敏锐一点,就会发觉我办公室烟灰缸里的烟头数量是随着我的心情在变化的。”

06

“传统商家应该联合起来给他发个奖杯”

2013年9月,张勇被任命为阿里巴巴集团COO时,一些商家曾在小范围内私下议论。“我们有很多的猜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老逍做COO之后是不是权力会变小。因为我们觉得天猫总裁是封疆大吏,COO能做什么?马云和老陆(陆兆禧)都这么强。”UTC行家电子商务总经理曹轶宁说。

张勇此前做淘宝商城和天猫的经历,不但让他在淘宝内部声望甚高,也为他赢得了一批商家拥趸。曹轶宁就总喜欢说自己是逍遥子的粉丝。安踏董事局主席丁世忠、海尔集团轮值总裁周云杰等传统行业大亨也同张勇多有交往。

“我觉得传统企业应该要感谢老逍,无论是大商家还是小商家。”曹轶宁说。

2009年时,曹轶宁开始在杭州组建UTC行家的电子商务团队,并在当时的淘宝商城上面开店。“当时我们做电子商务,传统企业都嘲笑我们说,你们去淘宝卖货,是不是地面店卖不掉啊?”曹轶宁回忆说。今天已经没有一家线下渠道商会再说出这句话。

“我真的觉得,传统企业发展电子商务,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是老逍,我们传统企业应该联合起来给老逍发一个奖杯。很多中小卖家很感谢阿里巴巴、淘宝和马云,传统零售业和制造业转型做电子商务,应该感谢天猫、老逍和马云。”曹轶宁说。

张勇喜欢跟商家互动,了解商家的想法。早年在商家圈子里流传着一个说法,商家跟腾讯电商的人开会,基本上是商家在讲腾讯在听;跟京东开会,大家是互相交流;而跟阿里巴巴的人开会,基本上是阿里的小二在讲,商家们在听。但张勇在同商家开会时,却一反阿里的风格,“他更愿意听,听的过程中,他会不停地问问题。”曹轶宁说。

他第一次见到张勇,正是在淘宝同商家的一次会议上。张勇带着当时还在负责淘宝技术架构的张建锋(行癫)一起过去。张建锋回答商家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张勇则在一旁听着。只是到后来,张勇被迫当上了天猫的代言人之后,他才开始代表天猫发表一些讲话。今天,张勇可能是阿里巴巴高管中公开发言和接受采访最多的一位。不过,由于他每次都只是谈论战略和业务,从不会因为大胆言论引发争议,也不会谈论自己,仍给媒体留下低调的印象。

除了天猫本身的体量,张勇能够赢得传统行业做电子商务的商家的支持,一个原因是他总是反复强调电子商务应该作为公司的整体战略,而不是公司电子商务部门的战略。这种强调也影响了商家的思维方式。“传统企业刚开始做电商时,很可能把电商当成一个下水道,但真正开始做电子商务,需要改变的地方很多,包括公司的架构。所以老逍跟我们开会时,会直接说这个问题在你们老板身上,需要你们整个企业做出变化。”曹轶宁说。张勇甚至会主动问曹轶宁,是否需要他自己出面,“去跟你们老板讲这些”。

现在将电子商务作为公司战略已经是几乎所有传统行业公司的共识。“电子商务是集团战略,是我自己在分管。”安踏集团董事局主席兼CEO丁世忠说。丁世忠执掌着中国最大的体育用品企业。安踏体育在2014年全年销售额达到89.2亿元,净利润17亿元。“我们在线下的江湖地位是第一。我们也认为我们在线上的江湖地位也要做到第一。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丁世忠说。

另外一个原因是双十一。双十一最直接地把电子商务的威力展现在了传统商家眼前,“硬生生地把电子商务模式通过这个事件很清晰地展示给我们商家看”。UTC行家从2009年开始参与双十一。有一年的双十一,UTC行家备了一万个拉杆箱的货在仓库里。当时,正好代理品牌的代表去参观,曹轶宁把他们拉到仓库,指着那一万个拉杆箱说,这只是我们一天销售的量。“老外那时候不知道双十一是什么,但马上跟我们签了10年的代理协议。”

2014年的双十一,天猫当日交易额高达571亿元。

张勇出任CEO之后,马上进行了一次巡回的商家拜访,从阿里巴巴集团的各个业务中挑选出几个代表,“走了一圈”。“其实我做业务以后就一直比较喜欢跑客户。做CEO以后,第一还是听一下商家的声音。”他说。

在一周时间内,他跑了包括北京、上海、临安、广州、深圳、厦门等城市。拜访的商家,包括安踏这样的行业巨头、淘宝村里的商户以及做跨境电商物流的正在崛起的公司。

“他们原先就是坐在家里做生意,像百货公司一样。店大,不怕找不到客户。但张勇现在考虑的一个最主要的问题是,主动去了解,在未来的发展当中,更多的企业和更多的品牌,在天猫战略当中的位置是什么?”丁世忠说。他和张勇在厦门安踏总部谈了两个小时,互相聆听对方的建议。“他很明确:阿里巴巴希望跟各个行业当中领先的企业合作,因此首先要了解需求。过去他们是提供平台,让品牌进去销售。现在逍遥子给我提了一个跟过去不一样的情况,他想为各个行业的领导品牌,量身定做在天猫的发展战略。”

4年之前,张勇担任天猫总裁时,也曾带着团队到厦门去拜访丁世忠。丁世忠一贯低调,很少出席活动,同炙手可热的互联网企业家们几乎没有交往,但在此后却和张勇成为好朋友,并且也曾到杭州阿里巴巴总部拜访。“阿里巴巴是非常大的公司,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做事情执行力非常高。我们交流过的事情,他的速度和执行力相当高。比如他跟我们所承诺的事情,第一个礼拜都能够给我们反馈。细节的地方,他会给我发一个微信,告诉我工作的进度。”丁世忠说。

在5月底一次被称为“施政纲要”的演讲中,张勇也反复强调商家的重要性。他的说法是,整个公司要回到初心,“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今天做生意的方法变了,如果我们想继续跟随我们的愿景,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那么我们首先要了解我们的客户在做什么生意,他们有什么痛,我们怎么样帮助他们去解决这个痛。”

“我们必须要从只关注C(个人消费者)走向同时关注C和B(商家),特别是现在这个阶段,我们需要更注重于B,只有注重B,我们才能把我们的惯性扭转过来,我们才有不同的思考,去服务于我们的客户、服务于我们的市场。”张勇在“施政纲要”演讲中说。

对于大部分互联网公司而言,张勇的这种说法有点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过去,所有的互联网企业家和互联网思想家都在反复强调个人用户的重要性,而且认为其重要性无论怎么强调都不为过。个人用户代表着流量,因此也代表着价值产生的可能,互联网公司甚至要通过免费和补贴的方式来吸引他们。张勇却说:“互联网经营通常是用户为先,就是消费者为先,但其实在我们这个时代,两者应该是平衡的。我们过去一直强调消费者,这时候反而要更强调客户和商家,从他们的视角来看电子商务和互联网对他们的影响,以及他们能发生的变革。”

07

他担心成为马云阴影下的CEO吗?

在他被董事会任命之前,就已经有人在猜测张勇有可能成为这家以市值计中国最大互联网公司的CEO。正如在两年之前关注阿里巴巴的人并不会感到意外,如果马云要卸任CEO职务,陆兆禧会接替马云成为集团CEO一样。

支持张勇成为阿里巴巴集团CEO的原因包括他过去8年在这家公司的经历。他以内部创业的姿态主导了天猫的崛起,创造了让这家公司自豪的双十一购物节——双十一也开启了互联网公司“造节”的先例,尽管后来的模仿者还没有一个能造出像双十一这样成功的节日。他在COO职务上接手集团的无线业务之后,虽然并没有能够奇迹般地创造出一个像微信这样的移动端产品,但包括手机淘宝在内的移动产品表现同样不俗。

他拥有年龄优势。阿里巴巴集团CPO彭蕾在一次会议上开玩笑说,当然应该让70后来管理公司,只要看一看逍遥子的例子就明白了,高管在一起开会,从早上开到晚上,所有人都头昏脑涨,只有逍遥子越开越精神,越开头脑越清楚。

他如何保持过人精力是连他的同事都好奇的事情。如果有人问到,张勇会笑着讲他第一份工作的经历。在从上海财经大学毕业之后,他加入安达信。安达信受到安然事件影响,被普华永道合并之后,他也随之进入普华永道。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的经历,让他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这可能是我第一份工作的训练。安达信的工作对我人生的影响非常大,第一天工作就是这样工作的。”张勇说。

好奇者会接着问:“你的意思是累着累着就习惯了?”

他的回答是——“对!”

菜鸟网络总裁童文红说:“我觉得自己够努力了,但我发现老逍比我还努力。我做菜鸟这两年,真的挺辛苦的,经常是晚上很晚才走,但我出去的时候基本上会看到他的车总还停在那里。”

作为一个在阿里巴巴工作过8年的员工,他在面对“老阿里”时没有任何负担。这一点甚至从2000年开始就在阿里巴巴工作的前任CEO陆兆禧都无法避免。

蔡崇信在2014年初接受《福布斯》杂志采访时曾经提到:“在我看来,现在陆兆禧比半年前刚担任CEO时感觉好很多。回想当时的情况,我觉得他可以将我视为马云的合伙人。我是创始人,他不是。这是2013年5月的情况。现在,他是CEO,他该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换成我,我可能会这么想:哎呀,如果我发号施令,他会不会挑战我,毕竟他比我资历老点。我努力让他在CEO位置上感到舒服,这就是我当时所做的事情。”

“从来没有(心理障碍),这可能是我一直待到现在的原因。我经常不会觉得自己是个新人,现在也没觉得变成老人。做人简单一点,这是我一直的信条。不要想那么多,事情本来是怎样就怎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反而这样人之间容易建立信任。”张勇说。

他和阿里巴巴的重要高管都曾在工作上合作过:蔡崇信最早在香港挑选他进入淘宝;最初面试他的人中包括马云和彭蕾;他在淘宝网做CFO和COO时,在工作上最直接的合作伙伴是接替孙彤宇出任淘宝网总裁的陆兆禧。

“事情可以复杂,人要简单。”张勇说。这种简单化哲学有时候可能让他做出在外人看来超出自己职权范围的事情。

UTC行家电子商务总经理曹轶宁回忆说,在同商家的会议上,有商家抱怨在大淘宝平台上的搜索结果以销量为重要标准的排名,会造成低价的“假货或山寨货”冲击商城中的品牌商家。但即使是抱怨者也觉得想要改变很难,毕竟这需要去改变整个淘宝的搜索规则。

“很可能的结果是,我是淘宝商城的总裁,淘宝不归我管,我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但是老逍不会,他可能内部做了很多工作来造成整体的改变。这是他的格局。他能够非常公事公办地去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我觉得这肯定会让老马和公司高层感觉到他的能力和担当。”曹轶宁说。

这种哲学也可能让他讲出公司老员工会非常吃惊的话。曾在天猫担任人力资源总监的菲蓝记得,在判断一个重要职务应聘人是否合适的事情上,菲蓝和业务部门总监发生了分歧。业务部门总监认为候选者没有问题,菲蓝却态度坚定地否决了这名候选人。张勇介入了此事,他问菲蓝坚持不通过的原因是什么。菲蓝回答说:“这个人身上没有阿里味儿。”张勇反问:“什么叫阿里味儿?”

菲蓝当场愣住。很有可能在阿里巴巴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一位高层管理者以带有挑战性的姿态公开提出这个问题。“他希望帮助你更清晰地表达,看清楚问题的本质。”菲蓝说。但她也因此发现了,“他会有自己的想法,想要去影响阿里。”

张勇在出任CEO之后提出,要平衡C(消费者)和B(商家)的关系,甚至在一段时间内要倾向于B(商家),也是一个例子。他在出任天猫总裁时就已经在内部有类似提法。张勇曾经说,天猫要做共和党,而淘宝则是民主党(在美国的两大政党中,民主党强调的是多元化和平等,共和党强调的则是公司主义和自由贸易)。这在一贯强调用户至上的互联网公司是不可思议的。比如美团网创始人王兴就始终强调,美团的排序是:用户第一、商家第二、美团第三。

过去16年的阿里巴巴已经被证明是一个巨大的成功。而成功会为所有既有的文化、规则和行事方式带来合理性。任何改变都会被视为对这种合理性的挑战。但所有人也都知道,改变是必然的,如果不是主动地有所改变,结果可能是被动地改变。

张勇自己说,排在新CEO面前的三项主要工作分别是:1.制定和推动战略的实施。他在被称为施政纲要的演讲中已经描述了阿里巴巴的战略地图,但更重要的是要将战略变成现实;2.为未来而布局,包括从一个终端走到多个终端,从国内走向国外,线上和线下的融合等;3.对年轻人的培养和组织变革方面的工作,他反复提及的,是从传统的树状结构到符合移动互联网时代的网状结构。

“你会担心自己成为马云阴影下的CEO吗?”张勇回答说:“第一,马云是阿里巴巴的创始人,马云的存在是客观事实;第二,是阴影不是阴影,完全取决于你怎么做。马云肯定希望他挑选的人能够成功。所以,要考虑的是怎么样去利用好董事会主席的资源,而不是把他看成一种负担。”

张勇总是呈现出一种稳定不变的形象: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中规中矩的衬衣、西服和皮鞋;不笑时显得非常严厉;喜欢语速不变地谈论业务问题,而不喜欢谈论自己。

想激怒一个稳定不变的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随手在网上搜,看到有媒体对你的评价是‘最低调也最无聊’。”

张勇仍然微笑,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挺好的。每个人都应该有保持自我的权利。”

原文刊发于《财经天下》周刊2014年6月刊封面《关于阿里巴巴的40个提问》;

原文刊发于《财经天下》周刊2015年8月刊封面《张勇八年,从淘宝CFO到阿里巴巴CEO》。

注:本文经授权转载自财经天下周刊(ID:cjtxzk),作者:李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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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余位学者联名:十问贺建奎

根据美联社11月26日的报道,中国科学家贺建奎宣称,一对经过基因编辑的双胞胎已经出生,其CCR5基因得到改变,可以抵抗艾滋病毒。消息一出,举世震惊。 11月28日,在巨大的争议之中,贺建奎在人类基因组编辑国际峰会上报告这一试验的结果,并回答现场的问题。虽遭到现场多名同行炮轰,贺建奎依然认为对此事感到自豪。

今天上午,《赛先生》和《知识分子》收到一封300余位华人科学家署名的联名信。该信对于贺建奎声称完成首例人体胚胎的基因编辑试验表示强烈反对,并指出在其报告和问答中发现更多问题。联名信称,作为中国(华人)科学共同体的成员,有责任提出需要贺建奎本人、贺建奎团队、整个中国科学界、乃至全社会共同关注的问题。以下为联名信全文。

11月26日,美联社宣称中国科学家贺建奎完成了首例人体胚胎的基因编辑试验,并且两名接受了基因编辑操作、携带CCR5基因突变的女孩露露和娜娜已经出生。我们对这种技术上高风险、医学上不必要、充满暗箱操作和巨大伦理争议的研究表示无法接受和强烈反对。

11月28日,贺建奎本人在香港举行的人类基因编辑国际峰会上展示了研究数据并回答了提问。在我们看来,贺建奎提供的信息不仅没有厘清和消解公众的疑虑,反而进一步证实了科学共同体和全社会的担忧和愤怒。从他的演讲和问答当中,我们还发现了更多问题。

在这里,我们作为中国科学共同体的成员,提出需要贺建奎本人、贺建奎团队、整个中国科学界、乃至全社会共同关注的问题。我们期待这些问题得到严肃和深入的调查和回应。这些问题对于我们理解贺建奎这项研究的风险、讨论贺建奎及其团队的责任、明确人类基因编辑的安全性和必要性,规范整个领域的未来发展,都非常关键。

1. 这项研究真的是“安全”的么?

贺建奎在演讲中展示数据试图声称他的这项研究很安全,因为没有观察到基因编辑技术可能产生的“脱靶”效应(即错误编辑了本来不该被影响的基因)。但是我们注意到,这项声明存在巨大的问题。

首先,对单个细胞进行全基因组测序的技术并不成熟,贺建奎也承认他们的测序工作充其量只能覆盖约80%的基因组。这也就意味着他其实并没有能力全面审查在研究中脱靶现象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完全不存在。

第二,即便是这样的并不完全的数据,贺建奎在植入的其中一个胚胎当中其实已经观察到了脱靶效应,这个脱靶位点功能目前并不清楚,但是潜在的巨大风险是难以排除的。

最后,CCR5基因已知有重要的生物学功能、比如免疫系统功能和神经发育功能。即便贺建奎只是破坏掉了CCR5基因,仍然可能会导致严重的疾病。

结合这些讨论,我们想问,贺建奎如何能充分证明这项研究的安全性?

2. 这项研究真的是“有效”的么?

贺建奎研究的出发点是帮助婴儿获得天生的艾滋病抵抗力。他的依据是,人群中天然存在的CCR5基因突变(delta 32),确实对HIV感染有显著的抵抗作用。但是我们注意到,在贺建奎的研究中,两名出生的婴儿当中,只有一个婴儿的两个CCR5基因副本都得到了编辑;另一个婴儿体内,只有一份CCR5基因副本被编辑。也就是说,至少在后者体内,基因编辑从理论上就无法起到预防艾滋病的效果。与此同时,即便是前者体内,CCR5被人为修改的方式,也和天然存在的delta 32基因突变完全不同。贺建奎有没有证据证明这种新的、人工引入的修改方式也和天然存在的delta 32一样具有预防艾滋病的效果?

最后,胚胎中进行的基因编辑操作,即便成功,也有可能会导致所谓的“嵌合体”婴儿。也就是说在婴儿体内,只有部分而非全部的细胞得到了成功编辑,而这样的基因编辑操作也不会真正产生预防艾滋病的效果。贺建奎有没有针对这种可能性进行数据分析?他到底是根据什么数据,来认定这项研究的有效性的?

3. 基因编辑婴儿试验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贺建奎在香港演讲和回答问题环节里,提到这项研究在前期是由南方科技大学的启动经费支持的(虽然校方对具体用途并不知情),而后期是自己掏腰包进行的,学校和自己的公司均没有参与。但是根据他在会议上展示的数据,这项研究的花费是非常惊人的。大量的猴子实验、大规模的基因组测序、后期数十轮的体外受精(也就是试管婴儿)尝试,粗略估计至少需要数千万人民币甚至更多的资金投入。

我们希望知道这些资金的具体来源到底是哪里?结束博士后训练回国任教五六年的贺建奎个人,真的有如此巨额的财富么?如果还有其他尚未被披露的投资方,他们是谁?他们在这个研究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项研究有没有仍不为人所知的商业企图?

4. 基因编辑婴儿试验的团队成员还有谁?

在贺建奎的演讲和回答问题环节中,他可能有意无意给公众制造了一个这样的印象:整个试验是他主导、而且几乎只有他深度和全程参与了,只是在过程中咨询了几位没有透露姓名的中美专家。但是就像上一个问题所反映的那样,这项研究范围太广、设计的相关技术和程序太多。作为熟悉该领域的生物学家,我们粗略估计这项研究如果真的开展了,至少需要数十人乃至上百人的庞大团队,至少需要配置分子生物学家、测序专家、动物模型专家(特别是猴子相关研究)、试管婴儿专家、法律专家、保险专家、临床试验专家等等专业性极强的角色。

我们想知道,贺建奎的团队成员到底还有谁?他们受雇于谁,在哪里开展工作,是否对这项研究的性质充分知情?

5. 基因编辑婴儿试验到底是在哪里进行的?

贺建奎的演讲和答问也许会给公众这样的错觉:这项研究好像可以在自家的后院或者车库里轻松进行。但是我们知道,从早期生物学研究,到猴子模型验证,到大规模基因测序和分析,再到人工授精和生育,这些研究环节需要一整套现代生物学研究基础设施的支持(实验室、仪器、人员、医院等等)。而且这些研究基础设施,比如能够提供大量猴子生殖细胞、并进行显微操作的猴子饲养基地、能够完成艾滋病患者人工授精操作的临床机构、能够完成大规模人类基因组测序工作的研究平台等,在中国并非随处可见。

根据已经公开的信息,贺建奎的雇主南方科技大学、伦理审查材料上提到的和美妇儿科医院和深圳市科创委,都已经否认了参与这项研究。

我们希望知道,到底这些研究是在哪里进行的?这项试验的伦理审查到底是在哪个机构进行的,是否如和美妇儿科医院所说,公开的伦理审查书是伪造的?

6. 整个事件,是不是精心策划的公关宣传?

在演讲一开始,贺建奎就“道歉”了,说事件的泄露是他意料之外,他本来希望先在科学共同体内部进行审查之后再公布。但是我们注意到,贺建奎同时提到美联社在数月之前已经和他们有密切联系,贺建奎同时也在Youtube网站上提前发布了显然是精心制作的视频演讲。种种迹象显示,这可能根本不是意外泄密,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宣传。

我们想知道,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场宣传活动的目标受众是谁,又是为了实现什么目标?特别是,为什么看起来这场宣传利用的全部是境外媒体、全部以英文为载体进行?贺建奎是有意对中国社会和中国科学家隐瞒什么吗?

7. 露露和娜娜的权利有没有得到有效保障?

贺建奎声称,接受了基因编辑的双胞胎女孩露露和娜娜已经出生,他会用“生命的下半辈子负责她们的未来”。这是一个非常可笑的声明。作为两个独立的人类个体,露露和娜娜的生命、健康、隐私、以及追求自由和幸福生活的权利,是不可能被任何一个第三者用近乎儿戏的、打赌的方式“负责”的。

我们想知道,这两个无辜的女孩,她们的权利到底将如何得到保障?如果基因编辑操作危害了他们的身体健康,谁将会支付医疗、护理和精神损失的费用?贺建奎所声称的自掏腰包能解决这些费用么?贺建奎声称要在未来18年、甚至更长时间,去定期检测她们的各项指标。不断地介入和干扰这两个孩子的生活,这是不是本身就是在干扰她们追求自由和幸福生活的权利?

与此同时,我们也想知道,在现行的法律法规和道德约束下,有没有任何人(包括父母),有权力替这两个孩子作出决定,修改她们自身的遗传物质?保证自己的基因不受其他人的操纵和修改,是不是本身就是一种隐含的基本人权?

8. 到底有多少接受基因编辑的孩子?

得到贺建奎本人明确承认的孩子只有双胞胎女孩露露和娜娜。但是他在回答问题中又提到还有一例可能的成功案例,正处在孕期早期阶段。我们希望知道更多这个胎儿的进展情况。

同时,考虑到在露露和娜娜孕育和降生过程中充满了不透明和暗箱操作,我们有理由质疑,贺建奎还有没有隐瞒更多的基因编辑试验?会不会有更多的孩子、甚至是更多的被编辑的基因,会逐渐但是“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贺建奎的研究原本是一个什么长期规划?在这个时间点,是不是真如他自己所说,已经暂停了?

9. 参与试验的受试者是否被充分告知了研究的性质和风险?

贺建奎反复强调,他们准备了详细的知情同意书,并且用了10分钟(后来改口称1小时10分钟)和每一位受试者都认真讨论了所有细节。但是我们注意到,长达20页的知情同意书是英文形式并充满了科学术语,在短短10分钟、或者1小时10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如何做到让受试者真正理解这项研究的性质和风险?

同时,对于父亲HIV感染(但病毒被药物有效控制)、母亲HIV阴性的情况,即便不采用风险未知的基因编辑操作,现代医学也有数种安全有效的办法让他们成功并且安全地受孕,包括对精子进行清洗后做试管婴儿。贺建奎是否明确告知受试者实际上存在这些安全有效的可选项?贺建奎在回答问题时辩称受试者均有高学历、并且在互联网上搜索过很多艾滋病相关的信息,这是不是意味着他默认受试者知道这些可选项,因此并未专门对他们进行解释?这算不算一种有意的欺骗和误导?

10. 贺建奎开启这项研究,他的目的是什么?

贺建奎声称,他的这项研究是为了拯救更多的、有艾滋病风险的家庭,特别是那些没有钱做试管婴儿的穷人家庭。但是根据我们上面的讨论,大家很容易看到,在贺建奎开展的这项研究中,他并没有在任何意义上真正帮助了露露娜娜和他们的父母,反而可能通过误导的方式、把他们暴露在巨大的未知风险当中。露露和娜娜的父母明明有更好、更安全的办法孕育健康的孩子,露露和娜娜明明可以用更健康的、更安全的方式开启他们的人生。

我们不禁要问,贺建奎的研究,真的是为了帮助他们,还是为了把无辜的他们当成了实验用的小白鼠、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为了潜在的巨大商业利益?

我们认为,这些问题需要得到迅速、严肃、很全面的调查和回应。我们非常担心,这项研究不光本身充满了技术谬误、无知自大、和暗箱操作,而且可能会开启一个极其危险的先例。我们很容易注意到,贺建奎的研究是在极端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违反了中国监管机构关于人类胚胎研究的法律法规、突破了国际科学界关于基因编辑人类胚胎的共识和红线。同时,根据目前的公开信息,我们甚至都无法确认贺建奎公布的所有信息是否真实、这项研究到底是在哪里进行、由谁进行、受谁资助。因此,作为反面榜样,贺建奎的研究可能会释放这样的信号:只要一个人有野心、有资源,他就可以随心所欲的在黑暗中,利用信息不对称诱导受试者,开展更多的人类基因编辑试验,并且不会受到监管和惩罚。这会不会鼓励更多的人进入这个领域?会不会把整个中国变成人类基因操作的巨大试验场,让整个中华民族为少数科学野心家改变世界、青史留名的欲望来买单?

在联名信刊发之际,人类编辑组国际峰会组委会发表声明:

在这次峰会上,我们听到一个意外且令人深感不安的说法,即人类胚胎经过编辑和植入,导致怀孕,以及一对双胞胎的诞生。我们建议进行独立评估以验证此声明并确定所声称的DNA修饰是否已发生。即使修改得到验证,该程序也是不负责任的,不符合国际规范。这一临床试验的缺陷包括医学适应症不合适,研究方案设计不合理,未能达到保护研究对象福利的道德标准,以及临床程序的制定,审查和实施缺乏透明度。

大会组委会建议,“生殖系”编辑的转化途径需要遵守广泛接受的临床研究标准,包括过去三年发表的基因组编辑指导文件中阐明的标准。这样的途径将需要建立临床前证据和基因修饰的准确性的标准,临床试验从业者的能力评估,专业行为的可执行的标准,以及与患者和患者倡导团体的强有力的伙伴关系。

如果各位认同这份联名信,欢迎在留言区表达自己的意见,加入联名,并注明自己的姓名和机构。

名单

宋晓元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毕国强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蔡兢 美国Texas A&M University

蔡军 中科院基因组所

蔡绪雨 四川大学

仓春蕾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曹罡 华中农业大学

曹丽慧 北京大学

曹鹏 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

曹晓风 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所生物学研究所

曹雄 南方医科大学

曹莹 同济大学

常家瑞 浙江大学

畅君雷 中科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

陈健夫 南加州大学

陈历明 华中科技大学

陈历明 华中科技大学

陈莉 广西医科大学

陈玲玲 华中农业大学

陈凌懿 南开大学

陈敏 浙江大学

陈舌 复旦大学

陈涛 西安交通大学前沿科学研究院

陈伟 美国匹兹堡大学

陈晓科 斯坦福大学

陈晓伟 北京大学

陈新 浙江大学

陈轶文 美国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

陈宇 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

陈跃军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谌小维 重庆脑科学协同中心

仇慎峰 亚利桑那大学

仇子龙 中科院上海神经所

崔一卉 浙江大学

戴亚 人大附中

单革 中科大

邓初夏 澳门大学

邓晔 中国科学院生态研究中心

丁军 斯坦福大学

丁军 斯坦福大学

董红卫 南加州大学

董伟 西南医科大学

董一言 浙江大学医学院

董志强 华中农业大学

樊圃 中国医学科学院基础医学研究所

范翠英 浙江大学

范静怡 武汉大学

范郑晓 浙江大学

方华强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方向东 中国科学院北京基因组研究所

费继锋 华南师范大学

费鹏 华中科技大学

冯翔 浙江大学

傅玉 新加坡科技研究局ASTAR

傅展燕 博徳研究所/MIT

高峰 天津大学

高歌 北京大学

高军涛 清华大学

高宁 北京大学

高尚邦 华中科技大学

高正良 同济大学医学院

高志华 浙江大学

高志华 浙江大学医学院

龚辉 华中科技大学

龚哲峰 浙江大学

谷岩 浙江大学

顾勇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顾宇 复旦大学

关永涛 美国Duke University

管吉松 上海科技大学

光寿红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郭锋彪 电子科技大学

郭家松 南方医科大学

郭宜平 中科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

郭增才 清华大学

韩春 康奈尔大学

韩俊海 东南大学

韩冷 美国University of Texas Health Science Center at Houston

韩芸耘 华中科技大学

郝沛 中科院上海巴斯德研究所

何杰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何凯雯 中科院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

何苗 复旦大学

何顺民 中科院生物物理所

何西淼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

胡海岚 浙江大学

黄成 斯坦福大学

黄锐 重庆大学

霍毅欣 北京理工大学

纪志梁 厦门大学

贾大 四川大学

贾海波 华中科技大学

贾宏博 中科院苏州医工所

贾洁敏 西湖大学

贾晓宁 浙江大学

贾怡昌 清华大学

江漫 华中科技大学

姜海 中科院上海生化细胞所

蒋兴鹏 华中师范大学

蒋争凡 北京大学

金卫林 上海交通大学

金新春 苏州大学

金鑫 哈佛大學

阚显照 安徽师范大学

康建胜 郑大一附院

康利军 浙江大学

柯江滨 中山大学

兰峰 首都医科大学

李安安 华中科技大学

李勃兴 中山大学

李博 中山大学

李澄宇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李川昀 北京大学

李浩洪 华中科技大学

李磊 青岛大学

李磊 上海科技大学

李璐 中山大学

李楠 麻省理工学院

李芃芃 波士顿儿童医院

李乾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

李相尧 浙江大学医学院

李翔 昆士兰脑神经研究所

李寅青 清华大学

李勇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

李毓龙 北京大学

李园园 上海生物信息技术研究中心

李子福 华中科技大学

梁斌 昆明动物所

梁承志 中科院遗传发育所

梁妃学 南方医科大学

梁晗 美国MD Anderson Cancer Center

梁艺蓝 浙江大学

梁智锋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梁中洁 苏州大学

刘昪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刘博 哈尔滨工业大学

刘赤 陆军军医大学

刘丹倩 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

刘汉军 中山大学

刘浩然 中科院深圳先进院

刘会生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刘剑峰 华中科技大学

刘斯佳 广西医科大学

刘文斌 温州大学

刘琰 北京大学

刘彦梅 华南师范大学

刘怿君 浙江大学

刘媛媛 广西医科大学

刘泽先 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

刘智 华中科技大学

龙承祖 纽约大学医学院

卢国栋 广西医科大学

卢俊梅 复旦大学

卢群伟 华中科技大学

卢荣文 NIH

卢涛 成都医学院

陆剑 北京大学

罗欢 北京大学

罗锐邦 香港大学

罗述金 北京大学

罗文琴 宾西法尼亚大学

吕江腾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

马朝林 南昌大学

马欢 浙江大学

马军 华中科技大学

马明红 宾西法尼亚大学

马全红 苏州大学

马爽爽 浙江大学

孟博 华东师范大学

苗露 浙江大学

倪哲一 浙江大学

宁康 华中科技大学

牛北方 中科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

欧竑宇 上海交通大学

潘秉兴 南昌大学生命科学研究院

潘娜 中科院生物物理研究所

彭勃 中国科学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

彭广敦 中国科学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

彭吉云 南昌大学

钱琨浔 贝勒医学院

钱乐琛 哈佛大学

任超然 暨南大学

邵志勇 复旦大学

沈承勇 浙江大学

沈慧 美国Van Andel Research Institute

沈力 美国Rutgers University

沈伟 上海科技大学

沈逸 浙江大学

沈吟 武汉大学人民医院

盛能印 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

师蕾 暨南大学

史鹏 浙江大学

四川大学 雷鹏

宋森 清华大学

宋晓峰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

宋欣东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宋艳 北京大学

苏志熙 复旦大学

孙秉贵 浙江大学医学院

孙文智 北京脑科学与类脑研究中心

孙向东 广州医科大学

孙英丽 中科院北京基因组研究所

覃桂敏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

谭国鹤 广西医科大学

谭晗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谭韬 昆明理工大学

唐爱辉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唐华 NIH

师蕾 暨南大学

唐珣 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

唐亚平 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

唐亚平 广州市妇女儿童医疗中心

陶艳梅 杭州师范大学生研院

田梦楠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田伟 华中科技大学

童小萍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

汪国华 哈尔滨工业大学

汪浩 浙江大学

汪强虎 南京医科大学

汪世溶 北京理工大学

王成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王大勇 东南大学

王海天 香港中文大学

王皓毅 中科院动物所

王继华 浙江大学

王俊盈 浙江大学

王开宇 Janelia

王朗 浙江大学

王立铭 浙江大学

王立平 中科院深圳先进技术研究院

王立平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王良 浙江大学医学院

王烈成 安徽医科大学

王路鹏 NIH

王杉 哈佛大学

王婷婷 乔治城大学

王玮文 中科院心理所

王文元 中科院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

王小勤 清华大学

王晓东 浙江大学医学院

王晓群 中科院生物物理所

王意翔 耶鲁大学

王颖 厦门大学

王征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魏朝亮 深圳大学

魏星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

温泉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吴浩 美国Emory university

吴建永 乔治城大学

吴强 上海交通大学

伍龙军 梅奥诊所医学院

夏昆 中南大学

肖弦 西湖大学

谢丹 四川大学

谢志 中山大学

辛秋红 浙江大学

邢毅 美国费城儿童医院 & 宾夕法尼亚大学(CHOP & Penn)

熊博 华中科技大学

熊伟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徐承启 华中科技大学

徐富强 中科院武汉物理与数学研究所

徐华泰 中科院神经所

徐佳敏 华东师范大学

徐敏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徐楠杰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

徐宁龙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徐素宏 浙江大学

徐岩 北京科技大学

徐璎 苏州大学

徐贞仲 浙江大学

许均瑜 浙江大学

薛天 中国科学技术大学

薛宇 华中科技大学

严文颖 苏州大学

杨帆 浙江大学

杨黄河 杜克大学

杨辉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杨剑 中国医学科学院病原生物学研究所

杨文 上海科技大学

杨晓飞 西安交通大学

杨雪瑞 清华大学

杨扬 上海科技大学

杨振纲 复旦大学

姚红杰 中科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

姚金晶 卡尔加里大学

叶海虹 首都医科大学

叶志强 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

易莉 北京大学

鱼亮 西安电子科技大学

禹永春 复旦大学

袁凯 中南大学湘雅医院

袁文 哈佛大学

苑克鑫 清华大学医学院

占成 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

张勃 北京大学深圳研究生院

张超 浙江大学

张冬雷 华中科技大学

张二荃 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

张福建 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

张洪钧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张杰 厦门大学医学院

张京钟 中国科学院苏州生物医学工程技术研究所

张昆林 中科院心理所

张力烨 上海科技大学

张玲 同济大学医学院

张玲 同济大学医学院

张珞颖 华中科技大学

张佩景 华中科技大学

张锐 中山大学

张思宇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

张炜 河北医科大学

张文清 华南理工大学医学院

张学工 清华大学

张雪寒 复旦大学

张翼 北京优乐复生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张翼凤 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

张勇 内华达大学

张勇 同济大学

张治华 中科院北京基因组研究所

赵春杰 东南大学

赵方庆 中科院北京生命科学研究院

赵经纬 浙江大学

郑小琪 上海师范大学

钟治晖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周安琪 浙江大学

周庆华 暨南大学

周涛 上海科技大学

周伟 华中科技大学

周严 武汉大学医学研究院

周艺 陆军军医大学

周煜东 浙江大学

朱斌 华中科技大学

朱冰梅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

朱峰 浙江大学药学院

朱英杰 中科院深圳先进院

朱正刚 浙江大学

卓彦 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

邹成钢 云南大学

邹春林 广西医科大学

邹燕 上海科技大学

左永春 内蒙古大学

左志向 中山大学

曾文文 清华大学

杨竞 北京大学

胡菁华,梅奥医学中心

张南鄞,宾州州立大学

曲宜波,暨南大学

张晓昌,芝加哥大学

陆绮,韦恩州立大学医学院

解云礼,复旦大学

张勇,北京大学

赛吉拉夫,苏州大学

李岩,生物物理研究所

施蕴渝 中国科技大学

三十多年平均回报率超30,华尔街“私募之王”的自传

前言:

这期音频为你解读的是《苏世民》,副标题是“我的经验与教训”。苏世民,是美国黑石集团创始人史蒂夫·施瓦茨曼(Steve Schwarzman)给自己起的中文名。这本书,就是苏世民的自传。

每天听书《苏世民》来自汇商琅琊榜00:0027:58

如果你关注金融领域,你肯定还记得,在2018年,金融圈出了一本爆款书,叫做《原则》,中文版销量高达150万册。那是美国桥水基金创始人瑞·达利欧的自传和经验总结。这本《苏世民》,你可以理解为黑石版《原则》。但要注意,无论是成长速度、规模还是业绩,黑石都完胜桥水。

来看一组对比数据。桥水创立于1975年,到2020年初,管理资金规模为1600亿美元;而黑石创立于1985年,晚了10年,但到2020年初,管理资金规模已经高达5500亿美元,是桥水的3倍多。从投资业绩看,桥水的年平均回报率也就是百分之十几,而黑石在过去30多年中,年平均回报率高达30%以上。

目前,黑石集团是全球最大的私募基金巨头,被称为华尔街的“私募之王”,而苏世民就是“私募界的巴菲特”。他的创业经历,当然值得我们了解,这是我向你推荐这本书的第一个理由。

苏世民开玩笑说,这本自传的成本,高达15亿美元。这是为啥呢?他说,他花了两年时间亲自撰写这本书,基本上没怎么管公司的事情,而他在黑石领的年薪是7~8亿美元。这样算下来,这本书绝对是有史以来最贵的一本自传。这是我向你推荐这本书的第二个理由。

对我们中国读者来说,读这本自传还有一个理由,就是黑石集团和中国颇有些渊源。2007年黑石集团IPO上市时,中国的主权财富基金选择向黑石投资30亿美元,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政府的第一笔外国股权投资。2013年,苏世民以个人名义向清华大学捐款1亿美金,创建了“清华大学苏世民书院”,资助全球的优秀学生来清华大学留学,促进世界对中国的了解。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本书的中文版出版之后,苏世民本人非常重视,不但接受了中国媒体的一系列采访,而且在2020年4月10日,亲自在抖音上直播,向中国读者推荐自己的新书,老先生也是蛮拼的。

好,介绍完这本书的基本情况,下面,我想跟你具体聊聊,苏世民这本自传中,让我印象最深刻、也最受启发的几段经历。

第一部分

25岁那年,苏世民从哈佛商学院毕业,在投行界找工作。他先去了一家叫“拉扎德”的精品投行面试,面试结束后,一位高管对他说:“如果你想来,我现在就可以给你offer,但我建议你不要接受。因为在拉扎德,只有两种类型的人:主人和奴隶。以你的个性,做奴隶你肯定不快乐,而做主人你现在还不够格。你应该去雷曼兄弟,让他们训练你,然后你再以主人的身份来拉扎德。”

苏世民听从了他的建议,去了雷曼。刚入职不久,一位合伙人告诉他:“在雷曼兄弟,没有人会在背后捅你。相反,他们会走到你面前来捅你。”想想看,一个职场新人,听到自己的顶头上司这样评价这家公司,会是什么感受?肯定是忧心忡忡,甚至是胆颤心惊。

然而,苏世民却说,他很喜欢这一点。这里看起来是一个风起云涌、令人兴奋的地方,很适合他这样竞争意识极强的人。他唯一的担心是,内斗如果过于激烈,会拖垮雷曼兄弟这家公司。

他只是没想到,很快自己就遇到了大麻烦。当时,有一家专门为学生提供贷款的公司要IPO上市,雷曼兄弟作为主承销商,需要为这家公司承销1亿美元的股票,然而,时间过半,却只完成了1/10。这种情况下,雷曼兄弟的首席交易员、公司二号人物格卢克斯曼紧急召开会议,苏世民作为初级经理也参加了。

在会上,格卢克斯曼暴跳如雷,正想找人麻烦,忽然瞥见苏世民歪坐在椅子上,他立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当着所有人朝苏世民大吼:“你以为你是谁?为什么不坐直?”苏世民一下子脸涨得通红。他说,从那以后直到今天,每次开会他都坐得笔直。

不过,麻烦才刚刚开始。会后,格卢克斯曼干脆把这个失败的IPO项目扔给他,要求限期搞定。也就是说,苏世民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需要单凭自己的力量,去募集将近1亿美元的资金,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世民知道,如果他把这个项目搞砸了,那他在雷曼兄弟就再难有出头之日。但反过来看,这也是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一旦他把这个事情做成了,前途会一片大好。唯一的问题是,他之前从没募集过资金,在投资机构也没有什么人脉。只能采取最笨的办法,就是挨家挨户地拜访所有可能感兴趣的投资机构,说服他们购买这家学生贷款公司的股票。

从哪里开始呢?苏世民忽然想到,自己的母校,哈佛大学就有全球规模最大的大学捐赠基金,他们也许会对这家学生贷款公司感兴趣。但是,像他这样的初级经理,根本不可能约见哈佛大学的财务主管。怎么办?想去想来,苏世民以一个哈佛应届毕业生的身份,给财务主管帕特南打电话,请求见面。帕特南同意了。

见面那天,苏世民打开厚厚的项目建议书,准备用长篇大论来说服帕特南投资。谁知,他刚开了个头,就被帕特南打断了。帕特南告诉苏世民:“你应该对我这么说:‘帕特南先生,您是哈佛大学的财务主管,而我正在开展美国未来规模最大的学生借贷业务,我决定让你出资2000万美元。’现在你照着说一遍。”

苏世民感到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照着说了一遍。话音刚落,帕特南立刻回答:“好主意,我出2000万。”帕特南接着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拿着材料,去耶鲁找他们的财务主管,并告诉他:我正在为美国最大的学生贷款机构筹集资金,哈佛投了2000万,我决定让耶鲁出资1500万。紧接着,你再去普林斯顿,向他们要1000万。”

苏世民听得目瞪口呆。他后来才反应过来,帕特南其实是在教导他,机构投资者一直在寻找好的投资机会,他们不会根据你的口才来决定要不要投资,在见面之前,他们肯定已经研究过资料并拿定主意了,他们只是不确定应该投多少而已。所以,不要长篇大论,你越是降低他们的决策难度,就越容易促成交易。

果然,苏世民按照这个策略,跑完一圈大学基金会之后,1亿美金的筹款任务已经基本完成,这家公司后来发展成全美最大的学生信贷公司萨利美。苏世民一战成名,之后他又做成了几个大项目,在雷曼兄弟获得了火箭式蹿升。

6年后,年仅31岁的苏世民成为合伙人,不久后又升任兼并与收购部主席,成为雷曼兄弟CEO彼得·彼得森的左膀右臂。彼得森比苏世民大21岁,人们认为,假以时日,苏世民很有可能成为彼得森的继任者。那时的苏世民,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就在这时,雷曼兄弟内部突然发生了一场“政变”。还记得前面提到的二号人物格卢克斯曼吗?他领导的交易部门在牛市中赚了大钱,连续5年获得创纪录的盈利。格卢克斯曼功高盖主,直接逼宫,要求CEO彼得森辞职,把位子让给他。彼得森已经50多岁了,刚刚做完脑瘤手术,无心恋战,而且他也厌倦了雷曼高层长期的权力斗争。彼得森没怎么纠结就离职了,甚至没有和苏世民商量。

可以想象,苏世民得知消息后,有多么震惊和失落。彼得森一走,他的靠山没有了,继任CEO的梦想也落空了,而且现在的顶头上司,是脾气暴躁、情绪反复无常的格卢克斯曼。未来会如何?彼得森被挤走了,下一个会是他吗?苏世民还没来得及好好考虑出路,公司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就在彼得森离开后几个月,股市持续上涨,格卢克斯曼领导的交易部门为了赚得更多,疯狂加杠杆,进行大量高风险的商业票据交易。结果,股市突然震荡下跌,交易部门的亏损额超过了公司的自有资本。换句话说,雷曼兄弟已经在技术上破产。只不过,外界暂时还不知道消息。

顺便说一句,刚入行时,苏世民想不通,为什么同样是借债,金融机构需要付的利率,比实业公司要高?他的老板回答,这是因为,实业公司的衰落至少要几年,而金融机构破产只需要一天。

没想到,老板的话一语成谶。就这样坐以待毙吗?身为兼并与收购部主席,苏世民知道,现在唯一能救雷曼兄弟的人,就是他了。他马上行动起来,秘密策划一个大并购案。只不过,这次他要卖出的,是自己的东家雷曼兄弟。时间紧迫,必须在消息走漏之前,找到金主收购雷曼兄弟,否则雷曼分分钟就倒闭。

最终,美国运通公司愿意出价3.6亿美元,接盘雷曼。雷曼的所有合伙人,除了格卢克斯曼和他的一个亲信,全都签字同意了这次交易。交易完成后,运通公司把格卢克斯曼踢出局,要求苏世民留下坐镇。

在外人看来,苏世民在极为不利的局势下,成功翻盘,完成了雷曼内部的又一次“政变”,是个深不可测的野心家。然而,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苏世民对雷曼兄弟的内斗文化彻底失望了。他下定决心,离开雷曼,从头缔造一家全新的公司,重新塑造一种全新的企业文化。

第二部分

1985年,苏世民38岁,是投行界的顶级并购专家;他的前老板彼得森59岁,曾在雷曼兄弟做了10年CEO,在那之前,彼得森是尼克松政府的商务部部长,在政商两界有着极深的人脉。他们两人,看上去年龄悬殊、性格迥异,但他们有着相同的创业雄心,而且正好技能互补,是理想的创业搭档。他们决定,每人出资20万美元,联合创立一家新的公司,这就是黑石(Black Stone)。

为什么叫“黑石”呢?因为苏世民是德裔犹太人,他的姓氏“施瓦茨曼”在德语中(Schwarz)有黑色的意思,而彼得森是希腊裔犹太人,他的姓氏在希腊语中(Petropoulos)有石头的意思。黑石由彼得森任主席,苏世民任CEO,最开始的业务是苏世民擅长的并购交易。

为了确保黑石有个开门红,苏世民在纽约市中心的繁华地段租了豪华办公室,精心设计了公司徽章和名片,发出了400多封措辞讲究的介绍信,还在《纽约时报》上刊登了一整版的广告,宣告公司成立。他以为,做完这一切之后,凭着他和彼得森在金融界的声誉和人脉,客户会排着队自动找上门来,办公室的电话会一直响个不停。

然而,开业第一天,苏世民和彼得森两人枯坐在办公室,只接到零零星星几个电话,还都是老朋友打来祝贺开业的,连客户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这样又过了几个星期,还是一单生意都没有。时间和金钱就这样一天天流逝。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是华尔街金字塔尖上的人物,可以打电话给美国和世界各国政商精英;而现在,却似乎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从前,苏世民信心满满,认为自己创业和别人不一样;现在,他才体会到,创业维艰,对任何人都一样。

有一次,他和彼得森两人去拜访潜在客户。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们来到客户办公室,敲门,没人回应,再敲,门卫来了。苏世民说:“我们约了下午三点会面。”门卫说:“今天星期五,他们早就下班了。我看见他们走了。”

从客户办公室出来,突然下起大雨,街上没有一辆空出租车。苏世民掏出一张20美元钞票,冲进雨中,趁一辆出租车等红灯的时候,说服了车上乘客同意他们拼车。旁边等候的彼得森浑身湿透,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他走来。苏世民说,那一刻,他看出,彼得森后悔创业了。

还有一次,他们飞了一千多公里,去亚特兰大专程拜访客户,却被对方告知,没有合作意向。苏世民问:那你为什么邀请我们飞过来会面?对方回答:“因为你们是金融界的知名人士,我们就是想见见你们。”从这家客户出来,彼得森停下脚步,盯着苏世民说:“如果下次你再这样让我碰钉子,我就杀了你。”

直到这时,苏世民才认清了现实:无论他们俩过去多么牛,但现在,黑石只是一家毫无知名度的初创小公司,没有任何成功案例。想要接到生意,就必须抛弃好高骛远的想法,去啃那些没人敢啃的硬骨头,去做困难的事,才有可能杀出一条血路。

终于,在公司创立将近一年后,机会来了。一家简称为CSX的铁路公司,想进入远洋运输领域,计划收购一家叫“海陆联运”的集装箱公司。这是一个超级大单,CSX公司出价6.55亿美元。回想一下,美国运通收购雷曼兄弟,才3.6亿美元。问题是,这样大的并购案,利润丰厚,按说早就被大投行抢走了,哪里轮得到黑石?

果然,问题出在海陆公司的大股东上。大股东叫西蒙斯,拥有海陆公司39%的股份。但他对这家公司并无兴趣,只是逢低就大量买入股票,等有人来收购这家公司时,好趁机索要高价。金融界称这种做法为“绿票讹诈”(Greenmail)。显然,西蒙斯对CSX公司的报价并不满意,他抄着浓厚的得克萨斯州口音,对苏世民说:“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的股份不卖!不卖!”

在苏世民看来,CSX公司的报价足够公道,海陆公司的其他所有股东都同意这个收购条件,只有西蒙斯从中作梗。拿不下西蒙斯,并购案就黄了。但这个案子,苏世民又非拿下不可。全华尔街的人都在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他笑话,这一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既然正常谈判行不通,只好用别的手段了。经过周密的安排,苏世民带上律师,飞往得克萨斯州去见西蒙斯。西蒙斯还是那个态度:“我都告诉你了,我的股票不卖。”苏世民回答: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发起要约收购,强行并购海陆公司。而且,我不会用现金来购买你的股票,而是采用定向增发,用非现金优先股来支付,没有到期日。

这里涉及很多复杂的金融操作,就不展开讲了。你只需要知道,苏世民找到了一个法律漏洞,可以威胁西蒙斯:如果拒绝合作,西蒙斯的股票就会变成一种特殊的优先股,没有现金分红,也没有到期日,无法赎回;不能在证券交易所交易,很难再找人接盘。这招非常狠毒,连苏世民自己都承认,有点不厚道。

西蒙斯盯着苏世民,然后转头问自己的律师:“他们可以这样做吗?”律师点头:“他们可以。”西蒙斯再转向苏世民:“快从我的办公室滚出去!”苏世民一句话没多说,起身离开。他刚赶到机场,就得知,西蒙斯已经同意卖出股票。

这起并购案,不但让黑石获得了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佣金,而且让黑石在投行界一炮打响,奠定了“并购专家”的名声。苏世民说,他从中得到的经验是,问题越困难,你的建议才越有价值。为人人避之不及的难题提供解决方案,才能竞争最小化、机会最大化。

第三部分

不过,光靠传统的并购业务,黑石是不可能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的。实际上,黑石的快速崛起,是因为它抢先杀入了一个新兴的投资领域,这就是杠杆收购(LBO)。典型的杠杆收购分为三步:

第一步就是投资方收购目标公司。如果目标公司是上市公司,收购结束后,目标公司就退市了,它的股份变为私募股权。在收购过程中,投资方一般会向银行借款,也就是加杠杆,所以叫做杠杆收购。第二步,收购完成后,投资方会对目标公司的运营做全面的改进,提升目标公司的经营业绩和市场地位。第三步,等到合适的时机,投资方再把目标公司卖出,收回投资。你可以把这三步理解为,买入小猪,养肥,再卖出。

杠杆收购与传统并购的区别在哪里呢?传统并购案,投行只是中介,收取佣金,本身不参与交易;而杠杆收购,是投行自己发行私募基金去收购目标公司,收购完成后,投行还要负责改善目标公司的经营。换句话说,在杠杆收购中,投行是“躬身入局”,承担的风险和责任更大,但预期收益也更丰厚。

而且,做杠杆收购的私募基金一般锁定10年,也就是说,投行有10年时间来完成一轮“买入-养肥-卖出”的操作,这10年中可以舒舒服服地赚管理费,不用再天天拎着包出去寻找并购案了。

总之,苏世民和彼得森一致认为,这是一个好生意,必须马上杀入。他们俩唯一的分歧在于,黑石发起的首只私募基金,规模应该有多大?彼得森认为,他们应该先募集一个小基金,试试水,规模在5000万美元。你猜猜,以苏世民的性格,他会建议募集多少?1个亿?5个亿?苏世民坚持,首只基金的规模是10亿美元!如果成功,会成为当时最大的一只首期基金。彼得森认为苏世民疯了。

苏世民据理力争。他的理由是,首先,一只基金不可能只有一个投资者,至少也要有5~10个吧。如果基金总额只有5000万美元,那么就意味着,你费尽口舌,跑10家投资机构去募资,却只向每家要500万,太亏了。反正都跑一趟,不如直接要5000万或者1亿。这一课,是他向哈佛大学财务主管帕特南学的。苏世民的第二个理由是,如果只有5000万美元,那你在收购目标公司时,只能挑最小的下手。而他和彼得森恰恰是善于和大公司打交道,干大买卖。

总之,苏世民认为,“做大事和做小事的难易程度是一样的。所以要选择一个值得追求的宏伟目标,让回报与你的努力相匹配。”他最终说服了彼得森。

苏世民有一种韧性,他从不试图一次就说服对方,而是一遍又一遍地推销自己的愿景。有一次,苏世民找彭博社老板、纽约市前市长布隆伯格募捐,布隆伯格赶紧给他开了支票,说,自己之所以这么爽快,就是害怕苏世民会一直不停地找他。在苏世民的持续火力面前,估计没几个人能顶得住。

确立了10亿美元的募资目标后,苏世民开始马不停蹄,跑遍全美和日本去募资。到1987年9月,已经有33位投资人承诺投入8亿美元资金。离目标达成还差一点点。这时,美国股市创下历史新高,市场随时可能反转,苏世民有种不好的预感,必须尽快关闭基金。

黑石团队加班加点,终于赶在10月15日之前,把所有协议都签字盖章完毕,募集资金到账。4天之后,就是1987年10月19日,美国金融史上著名的“黑色星期一”,股市大崩盘。苏世民感到后怕:如果再晚几天关闭基金,那么投资人的钱在股市上灰飞烟灭,就没有钱投到基金了,一切努力将付诸东流。

无论如何,黑石终于起飞了。接下来几年,他们做了一系列极为成功的杠杆收购,获利丰厚;黑石公司也不断发展壮大,很多青年才俊加入。苏世民多少有点志得意满,直到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当时,有个年轻的黑石合伙人推荐了一笔交易:一家实力雄厚的钢铁加工公司正在寻找买家,这家公司的盈利情况很好,要价3.3亿美元,似乎也不算贵。苏世民正准备让这个合伙人跟进,这时,另外一个年轻合伙人站出来说,这家公司毫无收购价值,它所有的利润都来自钢材价格的上涨。一旦钢材价格走低,分分钟就会破产。

两人意见争锋相对,该听谁的呢?苏世民把这两人同时叫到他办公室,让他们当场辩论。力主交易的合伙人似乎口才更好、更有说服力,于是,苏世民同意了这笔收购。但是,结果是灾难性的。几个月后,钢材价格急转直下,那家公司果然破产,这笔交易损失惨重。一位愤怒的投资人痛骂苏世民:“你是能力有问题,还是脑子不好使?我怎么能把钱交给你这种低能儿?”堂堂黑石老板,竟然被当场骂哭。

这事儿到底应该怪谁呢?苏世民说,怪他自己。他以为,自己对雷曼兄弟的内斗文化已经深恶痛绝,但实际上,他又在不自觉地使用。坐山观虎斗,然后自己来决断,他以为自己是谁?所罗门王吗?事实证明,这种决策方式本身就是错的。黑石已经发展壮大,公司决策系统决不能再受制于他一个人的能力、感受和弱点。必须设计一套更加完善的决策机制,公司才能走得更远。

从那之后,黑石的所有提案,都由全体高级合伙人集体讨论、集体决策。开会时,高级合伙人、提出提案的团队,以及各团队的初级经理人,都会到场。开会的目的,不是让提案团队来推荐、高级合伙人来审批,而是大家共同讨论可能出现的风险,共同寻找控制风险的办法。比如:一旦经济衰退,目标公司的业绩会如何变化?如果大宗商品价格波动,会对目标公司盈利造成什么影响?有没有对冲机制能够控制风险?

这样一来,就把黑石的决策系统变得公开透明,所有决策都是集体决策,是团队作战。这里没有个人英雄主义发挥的空间,也没有人会因为决策压力太大而动作变形。而且,每一次的交易评估会,就是一次最好的内部培训。听各个业务板块的顶尖高手发表对业务的思考,初级经理人可以快速打开眼界,迅速成长。

现在,苏世民终于可以说,他确实创立了一家和雷曼文化截然不同的公司。

总结

读完这本苏世民自传,我专程采访了得到总编辑李翔老师。他早就拿到了这本书的试读本,还给这本书写了推荐语。我问他,这本书给你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什么?李翔老师回答:“我最惊讶的是,作为一个专门做私募股权收购的人,苏世民的人缘竟然这么好。”此话怎讲?李翔老师解释说,做私募股权收购的人,很难抵御恶意收购的诱惑,把一家好好的企业给搞坏了。这种事情你只要做一次,就会被人记恨一辈子。

苏世民在创立黑石的第一天,就公开宣布:黑石永远不做恶意收购。当然,谁都可以发这样的声明,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呢?连苏世民自己都说,在巨大利益面前,能够坚持不作恶,真的很难。

划重点:

1.想要接到生意,就必须抛弃好高骛远的想法,去啃那些没人敢啃的硬骨头,去做困难的事,才有可能杀出一条血路。

2.问题越困难,你的建议才越有价值。为人人避之不及的难题提供解决方案,才能竞争最小化、机会最大化。

3.做大事和做小事的难易程度是一样的。所以要选择一个值得追求的宏伟目标,让回报与你的努力相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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